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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驾驶时代将至,谁为安全兜底?

发布时间:2026-11-21 17:28 作者:抖音地图标注问答

我上个月在武汉出差,打车打了个寂寞。不是没车,是路边停了辆头顶长着激光雷达的白色轿车,门把手上贴着“萝卜快跑”。我犹豫了十秒钟,还是掏出手机叫了辆有人开的。不是不信任技术,是我那十秒钟里脑子里闪过的是去年某地自动驾驶测试车撞上护栏的新闻照片——车头瘪了,安全员的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把这事发在朋友圈,底下评论炸了锅。有人说“机器比人靠谱,起码不酒驾不路怒”,有人说“出了事你找谁去?找代码吗?”这问题问得真狠。找代码,确实没法赔钱,也没法道歉。但找司机,司机能赔多少?一辆车冲进人群,司机那点身家够填几个家庭的窟窿?

所以“谁为安全兜底”这个问题,拆开看其实是三层:技术层面谁保证不出错,法律层面出了错谁担责,社会层面担不起的损失谁来扛。三层叠在一起,才是那个完整的“底”。

技术层面,现在最主流的方案是“多传感器融合”——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高清摄像头各管一摊,再交给AI大脑做决策。听起来很稳,但真实道路的复杂程度远超任何模拟场景。我采访过一个做感知算法的工程师,他说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修bug”——不是程序员那种修代码,而是让AI认识那些它没见过的怪东西,比如路中间立着的施工警示牌被风吹歪了,比如前车突然抛洒出一片碎纸屑,比如一个穿全黑衣服的行人在夜里横穿没有路灯的马路。他说这些“长尾场景”才是真正的拦路虎,因为AI永远在学,但路上永远有它没学过的。

更麻烦的是,AI的决策逻辑是个黑箱。人开车出了事故,我们可以还原他当时的视线、反应、情绪,问清楚他为什么踩刹车踩晚了。但AI呢?它在一秒钟内做了几百次概率计算,选择了那个“最优解”,但那个“最优解”在伦理层面可能是错的。比如前车急刹,旁边车道有车,后方有摩托——AI只能在“撞前车”和“变道撞旁车”之间选,它选了碰撞损失最小的那个。技术上这叫“碰撞缓解策略”,但被撞的那辆车上的人,谁来告诉他们“你们是被算法选中的牺牲品”?

法律层面的问题更纠结。现行《道路交通安全法》默认有“驾驶人”,但这个概念在L4级自动驾驶里正在消失——方向盘可以没有,刹车油门可以没有,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可以没有。那出事以后,责任主体是谁?车企说“我们的系统按规范运行,事故原因是对方违法”,用户说“我只是乘客,车是它自己开的”,保险公司说“自动驾驶的风险模型我还没建好,先别给我加戏”。去年美国加州出了个案子,一辆特斯拉在FSD模式下闯了红灯撞了人,法院判的是车主全责,理由是“你明知道FSD是测试版,还让它上路”。这个判例如果推广开来,等于把风险全压在了用户头上——这合理吗?用户是买了个工具,还是买了个雷?

我认识一个律师,专门做交通事故诉讼的,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法律永远追不上技术,但法律必须追。”现在行业里在讨论的“技术过错的举证责任倒置”“自动驾驶汽车强制保险”“厂家先行赔付基金”,都是在补这个洞。但立法有立法的节奏,不能今天出个事明天就出个法,那会扼杀创新。可也不能等出了大事再立法,那就晚了。

社会层面的兜底,可能才是最难的那块。我查了下数据,中国每年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人数在6万左右,其中九成以上是人为因素。如果自动驾驶能把事故率降低一个量级,哪怕只是减半,那也是每年救下几万人。这是个巨大的“安全增量”,但人类的心理机制很奇怪——人们对“机器犯错”的容忍度远低于“人犯错”。一个司机疲劳驾驶撞了人,大家说“这人太累了,真可怜”;一辆自动驾驶车为了避让突然窜出的儿童撞上护栏,大家说“这车不行,算法有缺陷”。同样的事故,人对机器的归因是“系统性错误”,对人是“个体失误”,前者引发的恐慌和抵制,往往是后者的十倍百倍。

所以谁为安全兜底?我的看法是,这底不能只靠哪一方——技术公司得兜“算法正确”的底,他们要建立责任分配体系,让每一方都清楚自己的边界;保险业得兜“损失补偿”的底,要设计出能覆盖自动驾驶特有风险的险种,让受害者能及时拿到赔偿;而全社会,得兜住“试错容忍”的底——我们得接受一个现实:任何技术成熟都要付学费,自动驾驶的学费,就是那些发生在测试路上的小事故。如果因为一次事故就喊停,那这个行业永远长不大。

回到我在武汉那十秒钟的犹豫。我后来问自己,如果那辆车里坐着安全员,我会上吗?答案是会。如果那辆车是纯无人,我可能还是犹豫。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对“人”的信任仍然高于对“机器”的信任——哪怕数据告诉我机器更安全。这个心理落差,不是技术能填平的,需要时间,需要案例积累,需要整个社会逐渐习惯。就像当年电梯刚发明时,没人敢站进去,现在谁坐电梯会犹豫?自动驾驶的“电梯时刻”迟早会来,但在那之前,每一个愿意坐进无人车的人,都是在用自己的信任给这个行业垫底。

那个底,垫得值不值,得看行业怎么回报这份信任。如果厂商拿用户当小白鼠,法律拿用户当挡箭牌,那这份信任迟早会耗尽。但如果厂商把每一起事故都当作改进的契机,法律把每一起纠纷都当作完善规则的样本,那这份信任就会变成滚雪球的起点——越来越多的人敢坐,数据就越丰富,系统就越聪明,安全就越有保障,然后就有更多人敢坐。这个正循环一旦转起来,才是真正的“兜底”。

所以,谁为安全兜底?答案不是某个人,某个企业,某部法律。答案是整个系统——技术、制度、资本、舆论,以及每一个选择坐上那辆车的人,共同编织的那张网。网眼密不密,线结不结实,决定了这个时代能走多远。